因为懂得,所以慈悲
六十多年前,张爱玲给郑重给胡兰成写下这句话,温暖而感人。时隔半个多世纪,从看到这几个数字开始便认为这是我所见到过最理性的情话了。
张爱玲说:“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”是苍凉无望的,牵手过后便是放手,明知“生死契阔”,却还要说永不分离。
我不想妄自否定这句话,也不想把目光纠集在这位旷世才女的爱情上,只是由这几个字生发一些感慨。
因为懂得,所以慈悲。
懂得是一种什么样的境界?倘若刻板地查字典,那么得到的解释:懂得便是“知道,了解”,了解是“清楚地知道”,知道是“了解,认识”。认识是什么?大家都知道,那是很浅的关系。
这样一解释,这些词语便笼统地看作一个意象,而实质,却大相径庭。
认识你的人可以有很多,他们认识的你是外化的你。他们也许知道你喜欢笑,但不明白你为什么而笑
知道你的人也可以有很多,他们所知道的你是内心边缘想法的外露,这也并不是真正的内心精神。他们也许知道你爱笑而又容易感伤,可具体怎样,他们看不清楚。
了解你的人不会很多,但有不仅仅三五个人,因为你拥有复杂的内心,他们各自看到的是某一面,但这个绝对是真实的你,他们会了解你爱笑,且知道你笑的很灿烂也并非真正开心,你只是在掩藏心中的块垒,于是他们看清了这些便会适时地安慰你。
在金字塔的塔尖,极有限的几个人是懂你的,或许一个人一辈子,用一只手五根指头来数懂你的人都会多余出来。而懂你的人一样安慰你,因为他是懂得你的,他知道你如此这般便是不愿让人触碰柔软,不愿被人瓦解掉坚强,于是,他会站在一个恰好的距离同你微笑。
很明显,你会发现这亲疏是与你的社会关系对应的:
仅仅认识,不知道你的人,是那些华盖之交。在一个特定的时刻,因为一个明确的目的认识了你。你们的交往也仅围绕一件共同的事情或者利益。一提到他,你立马会联想到那共同的事物上,似乎,这是你们连接的唯一纽带。如同维系在一根头发上懂得规则的人清楚它承受不起过重的感情。重感情是需要讲对象的,糊涂地把“千钧”系在“一发”上,恐怕是要落空了!
了解你的人,是那些倾心之交。是在无数次的交往中彼此了解的,关系递变的过程恰如果实成熟的过程,起初是青涩的,各自有棱角,有所顾忌,然而并没有放弃磨喝,于是便退去了青,变的柔和,有了那么一丝红色,渐渐地,一丝红色晕染开,成了浑然的红润,再后来竟散发出了光泽,那是日光的恩露风雨的打磨。直到最后,郁结的香气飘出来,这也许是从漫长日夜,点点滴滴中萃取出的,时间的精华。他们是你真正的朋友,可以用来交心,可以肆意在他们面前哭泣,可以让他们一起分担苦痛,但决不可以说伤害他们的话。
说到最后,是懂你的人了,能够到达这层次境界的人无外乎父母或是爱人了。也许有人不太认同,觉得我这么说太过狭隘太过世俗,可生活本身就是世俗的,是一锅来来回回不知道被炸了多少道的油,你放进去新鲜的土豆,却沾染了油中浑浊的渣子,吃固然是可以吃的,那么就不要嫌弃它的陈腐。生活嘛,不要苛责完美,就如同于了解你的那些朋友们一样。但对待懂得自己的人,总是忍不住苛责一把的,因为他心甘情愿,不会轻易离开,这大概是感情上的不平等吧,可它又是那么天衣无缝地进行着,你无法停止伤害同时无法停止被伤害,而且你们还在互相彼此感激,感激着懂得,感激着心灵上的宽慰与慈悲。因为这份悲悯,灵魂不再游离,是禁锢,是牵缠,更是依托,不再会莫名其妙地恐惧,恐惧黑暗与干冷的空气。
懂得是灵魂上的理解和释然。有了它,我们不再为了趋于主流而改变自己,不再因为别人的目光而无所适从。于是生命变的像一棵笔直的白杨树,没有盘旋的虬枝,没有横斜逸出,所有的坚守都化作向上的信念。
因为懂得,所以慈悲。